臉預告海報-無字.jpg

 

導 演︱蔡明亮

上映日期︱2009年10月2日

主 演︱李康生、蕾蒂莎卡斯塔(Laetitia CASTA)、尚皮耶李奧(Jean Pierre LEAUD)、芬妮亞當(Fanny ARDANT)、陸奕靜

參展紀錄︱2009坎城影展正式競賽單元

《臉》是羅浮宮首部典藏電影作品,2006年由全世界200多位導演候選名單中,挑選及邀請台灣導演蔡明亮,以「電影」創作典藏於羅浮宮,是繼1983年世界級建築師貝聿銘以「玻璃金字塔」成功挑戰羅浮宮經典藝術殿堂後,又一次史無前例的跨領域藝術結合。劇情描述一位台灣導演在羅浮宮拍攝聖經故事「莎樂美」,並邀請心儀已久的法國影帝尚皮耶李奧來演出,才開拍就狀況連連,希律王撞斷鼻樑、莎樂美和聖施洗約翰在戲外交媾、導演在杜勒麗花園激情中,接到母親過世的通知,所有工作人員陷入漫長等待。而戲裡戲外的角色開始模糊,一群著華麗古裝戲服的明星,在羅浮宮滿載藝術靈魂的廳廊、暗室、古道中穿梭,彼此尋找著每個人心中的莎樂美…。

  

 

導演簡介

 

1957年生於馬來西亞,1977年來到台灣,1981年畢業於文化大學影劇系。在校期間即開始撰寫舞台劇本,1993年以首部劇情長片《青少年哪咋》獲日本東京影展青年導演銅櫻獎,1994年以《愛情萬歲》贏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金馬獎最佳導演,之後陸續以《河流》、《洞》、《你那邊幾點》、《天邊一朵雲》獲得柏林、坎城、威尼斯等多項國際影展肯定,被視為台灣當代最重要的導演之一。《臉》為其應法國羅浮宮拍攝之最新作品。

 

 

全民大影評 徵文活動

請參加徵文活動的朋友,直接點選迴響貼下你的影評即可哦!

詳細活動辦法請見:

全民大影評 徵文活動 大家一起來!

創作者介紹

台片新高潮

twavetofu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belaludwig
  • 蔡明亮:一張張歷經風霜的〈臉〉

    原文附劇照和構圖
    意者請自行點閱 http://belaludwig.pixnet.net/blog/post/1330773

    已經在網路上看到一些對這部電影的一些討論,其中不乏許多很精闢的見解是我沒想到過的,我想這正是詮釋最有趣的地方:去探索許多隱而未現的可能脈絡。因此我以下的文字並無意於去駁倒精闢的見解,而只是想親身再度進行一次探索的任務:)

    (以下為正文)

    原本開頭想要放的劇照是另外一張更具頹美風格的(請見 http://tinyurl.com/ybgoav3 ),但今天將思路整理一下以後,發現這部片除了明言向Truffaut致敬外,蔡導也一併使用了他常見的手法,即在片中呼應一些以前已經出現過的電影段落(但故事的主軸大致上仍保有其獨立性)。因此我的理解是:蔡導在這部片中的許多地方和Truffaut的一些作品相呼應,例如無論是特地設計還是巧合,本片的電影海報及劇情有許多地方都和Truffaut的"Day for Night"似乎有所關連。海報請見附圖,而在片中的方式則是和"Day for Night"一樣採劇中劇,並且讓該劇中同樣也是飾演製片的Nathalie Baye在片中與〈臉〉中的製片Fanny Ardant以及"Jules et Jim"(中譯:〈夏日之戀〉)的女主角Jeanne Moreau三人碰面。

    「啊,你也在這裡,François!」

    而該片似乎想透過台法兩組人馬的互動藉以彼此隱喻,並且由於兩組人馬在年齡上有著不小的差距,而以此點出歲月的刻畫,並且暗喻劇中康和母親兩人之間情感的微妙互動。而這可以回溯到蔡導之前的作品〈你那邊幾點〉,在片中同樣是以〈四百擊〉的Antoine作為小康和陳湘琪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繫。

    在片中的許多法國演員都是Truffaut作品中的傑出演員,但在多年以後也都成了一張張「歷經風霜」的臉。因此Jean Pierre Leaud在片中繼續沿用他在〈四百擊〉中的名字Antoine,而他年輕時的劇照則被Fanny Ardant在赴台參加喪禮時在康的家中被翻到。如果我們早已熟悉這些演員曾經在Truffaut的電影中那一張張俊秀美麗的臉龐,那麼在Jeanne Moreau出現的那幕中,看到那麼孤冷寂寥的宴會,難免會感到歲月不饒人。在"Jules et Jim"中,飾演Catherine的他和Jules以及Jim摩擦出多少璀璨的火花,但至今同樣是一場三人的宴會,卻只有三個找不到耳環需要服務生幫忙的老太太(但根本也沒有服務生)。

    除了在〈臉〉的片中直接放入〈四百擊〉的劇照,以及為Jeanne Moreau安排三人餐會的場景外,蔡導也用構圖及場景點出康和Fanny Ardant兩人在境遇上的相近之處。從附圖我們可以看到:Fanny Ardant在赴台參加喪禮時在旅館接電話的鏡頭,其構圖和該片一開始第一個鏡頭康到法國在店裡沒有遇到Antoine的構圖是很相近的,即人物在玻璃後,而玻璃則反射出街景,並且透過玻璃製造出一種隔閡感。而第一個鏡頭在預告片0:28處有帶到,故一併附上預告片供有興趣的人參考。(尚有其他的相同的構圖安排方式,但因為找不到劇照且還沒有DVD,所以無法貼出來讓大家參考,意者可以注意一下片中一開始康在母親床邊,以及後半段康拿著香在下水道而 Laetitia Casta趴在床墊上歌舞的這兩個鏡頭。)

    所以當Fanny Ardant在康家中發現〈四百擊〉的劇照並且在供桌旁吃著祭品翻閱著關於Truffaut的書籍時,這兩組人馬在情感上第一次找到了共通之處,亦即對死者的緬懷;所以Fanny Ardant在下一個鏡頭選擇了和康一樣的行為:帶著懷念之情,和康在同一張床上沈沈地睡去。

    繼〈你那邊幾點?〉之後的第二場喪禮

    承上所述,蔡導的片常常會和其他的作品有著一些延續性的關係,但每部作品大致上仍有相當的獨立性。為了方便討論,筆者希望可以指出這些關係,以方便理解並且試圖建立文本之間隱含的脈絡。

    蔡導似乎有兩個最常使用的手法和習慣:從不避諱身體作為表達情感的媒介,也從不避諱用日常語言以外的肢體語言鋪陳出內心的情感。在〈臉〉中和〈你那邊幾點?〉也舉行了一場喪禮,而和喪禮有關的人也有著相近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內心情感的閉鎖。在〈你那邊幾點?〉中,媽媽把全家可以透光的地方都貼起來,並且對小康嚷著死去的爸爸會怕光;而同樣的屋子在〈臉〉中又再度出現,只是有著強迫症般的媽媽已過世,而改由Laetitia Casta來執行這項象徵性的漫長工作。

    但內心的閉鎖仍然有開啟的可能,而蔡導習慣的開啟方式或許便是透過身體做為媒介傳達情感至內心。這也是為何在〈河流〉中,父子在三溫暖巧遇為對方自慰過後,那間不見天日的旅館房間總算開了門透了光。在〈臉〉中蔡導在雪景出拍攝一張張歷經風霜佈滿皺紋的臉,也許會讓對Truffaut作品熟悉的觀眾感到不勝欷噓;身體雖然會衰老而終究死去,但他永遠都是一個傳遞情感的媒介,而不曾因為時間而抹去這樣的可能。這也是為何Laetitia Casta甚至將畫面貼至全黑,而之後又為了和飾演原訂班底的施洗約翰的Norman Atun交歡而點燃火光;甚至我們可以注意到:在這兩個鏡頭之間,Norman Atun裸體走近走近Laetitia Casta時,蔡導是從屋頂的角度俯拍,透過樑柱將畫面切開以製造隔閡感,以塑造出和下一個鏡頭的對比。

    也因此在劇中劇的拍攝過程一連串的脫軌時,其中一個脫軌卻開啟了一個新的可能:飾演希律王的Antoine愛上了頂替飾演希律王后的Fanny Ardant,所以才會用口紅在玻璃上寫著「我不能愛上你!我走了」,之後便從狹小的管道中爬出來。Laetita Casta在片中不知用黑膠帶貼起了多少框架內的玻璃,直至片尾才由動了真情的Antoine破框而出重見天日。或許對蔡導而言,施洗約翰的禁錮不止是身體上的,同時也是情感上的;所以如此一來,被禁錮的並非只有施洗約翰本人了。

    而最後在盧森堡公園湖邊的場景,有看過〈你那邊幾點?〉的觀眾想必都不陌生,該景都是作為兩部片子的結尾,最後並將片子分別題獻給蔡明亮的父親和母親。在〈你那邊幾點?〉中,小康他已經過世的爸爸現身在湖邊,而在〈臉〉中,蔡導則自行現身,我想或許是要呼應"Day for Night"中Truffaut的自導自演吧?


    蔡導的片雖然隱誨,但他依然將線索放進片中,讓每一位觀眾自己花心思去尋找。找到的答案或許也不盡相同,但這或許就是欣賞蔡導的作品最有趣的過程之一:)
  • 洋洋
  • 端詳這一張張獨一無二的:《臉》

    在看完《臉》的劇本後,發現導演抽掉了原本的完整脈絡(李奧撞傷鼻樑的過程、導覽羅浮宮畫作作為連結……﹚,於是電影的解讀變得更為個人,不單單只是一部被羅浮宮珍藏的藝術品,更是蔡導及觀眾、影迷人人心中所私藏的一部電影。沒有明確的答案,任憑觀眾去想像故事的來龍去脈和前因後果。電影中的電影,頗富饒趣,又不全然如楚浮的《日以作夜》那樣完整地紀錄拍電影的歷程,而是若有似無地以電影拍攝的中斷和困頓,點明電影的未完與存在,角色的處境/夢境,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穿梭其間,濃烈得在長鏡頭裡漸漸釋放、瀰漫……

    在敘事線的分割之中,暗自享受著情感飽滿得紛紛自成一派的一段又一段,如畫般深刻的每一幕,美得令人沉溺。至於那些歌舞畫面和突如其來的分支,在關連與邏輯性之中錯落有致地幻化著,我通通將之視為夢境,亦如導演所言,整部片是夢與現實交錯的感覺,鏡花水月。如同羅浮宮館長羅赫特所言:「不懂,就學著去看懂。」我沒有豐富的人生閱歷和學識能解構這部鉅作,但我試著去想像每一幕留給我的空間,去寫下每一幕所感受到的巨大情感。

    電影的一開始,飾演導演的李康生在法國的咖啡廳與新片男主角會面,卻撲了空──尚皮耶李奧記錯時間,早到了一小時,現在得去赴牙醫的約。幾乎是完全看不見演員的窗外逼視,搭配畫外音的電話對談,充斥咖啡廳的聲響。一種看不見畫面的想像空間,導演頑皮地在一開始就淡化(隱藏)所有演員的臉,而後才慢慢呈現一張又一張,屬於臉的觀看與凝視。

    【第一場夢:水淹台北康家】

    場景突然切換到康在台北的家(於是我暗忖為康的夢境),一切在水管爆裂後便一發不可收拾。水柱瘋狂而失控地眼看就要淹沒全家,床上表情痛苦的母親顯得無助。康開始在母親的肚子上擦藥,緩慢而溫柔地輕撫按摩,而母親卻將康的手下移近陰部。眾說紛紜的一幕,許多影迷專業地連結到導演上部作品《黑眼圈》裡,母親對於植物人兒子排解性慾的關懷,甚或是《河流》裡的人倫崩壞。我卻認為只是投射同性戀者對於傳宗接代的無形束縛,母親對於兒子結婚生子的盼望。揮之不去的夢魘,即便飛到了遙遠的法國,依然如影隨形的歉疚與壓力,力不從心的遺憾。

    鏡頭巧妙地將台北的大水注入法國人行道旁的地下水流。急與緩的強烈對比。芬妮亞當現身找尚皮耶李奧,探頭一窺門旁孔洞。我們和攝影機卻在洞的後方觀看她美麗的明眸,在看與被看間形成遙遙相望的互相凝視,如此的偎近卻又那樣的遙遠,私密而難喻的距離。

    在公園走著,坐下來抽菸的芬妮亞當(飾演女製片),不禁想起《愛情萬歲》的結局,楊貴媚在十五年前的大安森林公園邊走邊哭,哭乾了酸楚,坐下來同樣點了一根菸聊作慰藉。一東一西的呼應,蔡導的細膩安排令人看得津津有味,不同的時空作著相同的事,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動作,在電影裡卻千愁百緒。

    【第二場夢:你真美麗】

    他就是我所熟悉的,十四歲的法國小男孩,只不過現在他變成六十歲。十四歲和六十歲的兩張臉重疊在一起,他們是同一個人。

    ──節錄自蔡明亮的【尚皮耶李奧】一文,收錄於《臉》電影書。

    杜勒麗花園沉睡在冰天雪地裡,尚皮耶李奧安詳地坐著,傾頭倚肩熟睡。五十面大鏡子包圍他入夢,夢裡麻雀化身為美麗而可愛的女歌手,一大群色彩繽紛的舞者簇擁,俏皮地唱著歌,你真美麗。

    這段迷人的歌舞場面非常精緻,整齊劃一的盡情搖擺,看著蕾蒂莎誇張卻又精準的表情,教我怎不歡喜你?全片最為輕盈討喜的一段,在歌詞一字字的重複中,心情隨之愉悅得如雪花紛飛。

    莎樂美(蕾蒂莎飾演的女演員)對著公鹿哀唱著:沒有愛無法茍活。曼妙的姿態或扭或盪,宛如對公鹿求愛般訴說靈魂只剩孤獨的愛的故事,公鹿卻在一旁不但不為所動,甚至是逃離片場,讓電影後半都圍繞在尋鹿。你為什麼不看我呢?嘲諷愛情裡單戀的苦厄,陷入失落的莎樂美最後脫得一絲不掛。楚浮的《兩個英國女孩與歐陸》中,著墨在愛情的冷熱無常,穆里愛深愛克勞德(年輕時的尚皮耶李奧),克勞德卻與她的好姐妹偷歡,在穆里愛死後卻又懊悔不已(歐陸宛如貢思當書裡的「阿道爾夫」再現,情場浪子清醒後的自責感傷)。獨一無二的愛情故事卻大都有著相似的結局,倘若片尾蕾蒂莎對康導雞同鴨講的告白屬實,那原先在同與異之間拉扯的愛的故事,又頓時變得更為龐雜、深刻。

    我很喜歡把流淚的過程比喻成女性生產的過程,同樣經過痛楚而分娩出嬰兒/淚珠。李康生看著鏡頭前的女演員哭戲精湛而隨之落淚,主角的哭戲藉由鏡頭聚焦於導演的臉,不住落淚的面容顯得更為感人至深的想像空間,透過凝視者的臉加大感染力度,高明得讓人悸動。尤其從無到有的長定鏡就像紀錄生產過程,遠處傳來悲愴的女哭聲,聲聲逼得眼淚呱呱墜地。

    【第三場夢:陌生富豪的邀約】

    我把它視為女製片(芬妮亞當)的夢,也許是公鹿不見而男主角又受傷的雙重打擊,這個夢適切地給了她一個喘息的轉場:在華麗的拿破崙三世廳裡,期盼著未可知的餐點和主人。赴宴的是許久未見面的楚浮電影女星們,演出《夏日之戀》的珍妮摩露、《日以作夜》的娜塔莉貝雅。神祕的富豪會是楚浮嗎?電影裡的女主角都到齊了,呼應後段康家所發現的楚浮著作,思念在異鄉,在不存在的夢裡等待,楚浮終究沒有神話般出現,卻給了影迷和蔡導無盡的緬懷,一頓沒有開動的大餐,期望和緊張的情緒卻滿溢空桌。

    康和尚皮耶李奧順勢一一細數世界各地的名導演們,看似有趣的名字接龍,卻結束在一句急轉直下的喟嘆──所有的人都離開了。於是感慨及思念蔓延在漫漫長夜裡的整座花園。

    康和馬修亞瑪希在深夜的枝枒間縱慾,只有臉部表情特寫的情慾戲,看不見大膽露骨的肢體動作,卻放大了有所侷限的尺度,越隱晦的性愛越是充滿遐想。

    在狂歡後的落寞中傳來母親的噩耗,空氣集結成一團死寂。手機鈴聲的干擾象徵渴望阻斷一切歡愉,卻又無法中止,只能頻繁地宣示自我的存在。不論是比喻為母親對於兒子性取向的無力改變、兒子逃脫卻又感到悲德和內疚、性慾追求的戒斷與自制卻未果,都格外深遠,恰到好處的安排。

    回到台北的法會,康身邊站滿蔡導電影的固定班底(和拿破崙三世廳的夢相呼應)。魔幻寫實的一段,不需要特效蔡導便能揉合陰陽兩界於鏡頭前。楊貴媚的睹物思人更是悲慟得足以讓觀眾感同身受,看著楊貴媚的眼淚和陳湘琪的勸阻、芬妮亞當的焦慮又或是不明所以,鏡頭層次分明得讓三張臉同時呈現了不同的情緒,後勁無窮。

    芬妮亞當喜出望外地翻著介紹楚浮的電影書,他鄉遇故知般閱讀著思念,康母在一旁吃著水果無神地思念著康,看著床上的芬妮亞當依偎著康入睡,康母或激動或悲傷地飄進壽鞋,放下牽掛地離去──與片頭芬妮亞當在法國人行道的黑鞋疾走相互對照。

    楊貴媚在窗外抽著菸,窗戶像極了畫框,她若有所思地抽著菸亦極富韻致如畫;大樓窗後的芬妮亞當任憑車水馬龍穿過自己的身體──高處景色投映而加深透明單薄的玻璃,呈現庸碌而繁忙的生活於一身,像極電影銀幕,也像畫布,如同康要的透明如玉般令人驚豔不已。

    片中不時出現蕾蒂莎拿一綑黑色膠帶反覆而偏執地貼滿整個窗戶、鏡子,讓光源消失在自己眼前。看電影劇本後,發現原來這一幕幕肇因於狗仔隊窮追不捨地侵入女明星(蕾蒂莎)的私生活,於是被逼得無路可退憤而隔絕外在世界的一丁點光。但電影裡抽掉那些狗仔追逐的鋪陳,非但不影響敘事線條,留了白讓詭譎的黑暗更為神秘,觀影時我一直看作是畫家作畫時的孤獨與漫長,也看作是勇敢面對自己內在感觸的劇烈反撲。

    地下水道先由康舉香探路,神聖的靜謐──連水聲也沒的徹底無聲。攝影機的投影湊巧彷彿跟在導演身後,更可「影射」為電影工作者的對於電影的狂熱和盡心盡力。

    莎樂美突然出現,唱著「今夕何夕」,霎時間歌聲響徹地下水道和電影院,劃破前幾秒的黑寂,歌聲裡有光,推著水上的床墊,上頭躺著施洗約翰(諾曼阿頓所飾)。諾曼阿頓彷彿從《黑眼圈》結局的黑水上,就這麼安詳地熟睡著飄來此幕。

    「夜色真美麗,只有我和你,我和你。才逃出了黑暗,黑暗又緊緊的跟著你……」

    這樣的歌詞曖昧又應景,在戲外的黑房裡交媾、親暱,在戲裡對戲,名副其實
    的逃出了黑暗,黑暗又緊緊的跟著。不論是地下水道的漆黑,女明星房間裡刻意的阻擋光線,又或是追朔到《黑眼圈》裡的一大片黑水,一幕幕都籠罩於闇黑。

    【第四場夢:為康跳七紗舞】

    語言不通的康和蕾蒂莎,在拍片時的溝通顯得困難重重,這一幕七紗舞我竊想為蕾蒂莎的夢。作為演員卻不能跟導演流利地表達想法,於是壓力大得只能在夢裡得以抒發。主動按自己的想法演出這場戲,恣意舞動身軀而對戲演員卻替換成導演。浴缸裡的康動彈不得的任由她擺佈,對應導演拍片時,力求完美地拿冰塊冰她的臉,不適卻又不知如何反抗,只能無奈地在其後喝熱茶,以行動作為反抗,再強顏歡笑抱怨聲:「好冷。」

    導演被圍困般聽憑蕾蒂莎倒番茄醬,而沒有音樂的歌舞卻更具戲劇張力。讓導演冷得直打哆嗦,在夢裡蕾蒂莎得以報復導演的指令,反將一軍卻又軟了心腸,親吻表達憐惜──於是婦人之仁更加反襯了導演的權威。

    穿過佈滿管線的地下道,芬妮亞當在化妝檯前見到尚皮耶李奧,敘敘舊寒暄幾句,有說有笑甚至開黃腔,後來卻一溜煙消失,如同走失的麋鹿般逃走──耐人尋味的反覆莫名。鏡中留言說著:「我不能愛上你,我走了!」

    言短意長地留下無限的想像空間,因為芬尼亞當是楚浮的舊情人?還是不滿意鼻樑傷口的欲蓋彌彰?古怪的脾氣及傲慢的神情卻還是得乖乖從羅浮宮掛畫的牆下小洞鑽出,爬出洞後抖下塵埃,維持堅定而自信的姿態,揚長而去。

    【第五場夢:鏡花水月】

    蔡明亮導演若無其事的現身在康身旁,發現了遠方的鹿,聲聲輕喚,在大圓鏡般的噴水池旁悠然走著──鳥瞰的鏡頭一覽法國美景,又親切得彷彿台灣路口轉角的反射鏡。朋友說蔡導在結局的現身猶如畫家最後完成一幅畫作的屬名,我認為導演也順便昭告天下,他將拍李康生到老的決心。

    這部片的節奏如此的舒服適切,讓人不費力便能進入電影裡的氛圍,沉浸在一段又一段精心安排的歌舞場面,徜徉在導演細心且日趨成熟的大師級場面調度裡。在這部電影裡端詳演員一張又一張獨一無二的臉,感受他們的呼吸和情緒。《臉》有著深廣的張力,用創新且充滿詩意的方式探討孤獨,在看完之後還歷歷在目。